粗举一二言之:则如中国最重三纲,西人首明平等。
所谓生活情感并不是主体性的情感人之情,而是事之情:既是事情的实情,也是本真的情感。性也者,岂一受成侀(形),不受损益也哉。
性发为情,可善可恶,在于是否中节。喜怒哀悲、好恶显然是情,却称之为性,这似乎是自相矛盾的。许慎《说文解字》讲:情:人之阴气有欲者。虽存乎人者,岂无仁义之心哉?其所以放其良心者,亦犹斧斤之于木也,旦旦而伐之,可以为美乎?…… 人见其禽兽也,而以为未尝有才焉者,是岂人之情也哉。所谓生活感悟指生活情感及生活领悟。
[43] 梁漱溟:《梁漱溟全集》,第三卷,第82页。(二)孔子的情感观念 在《论语》中,没有关于孔子直接论及单纯情感意义的情的记载。虽经一个世纪的磨难,儒家到21世纪的中国有了复兴的希望,但如今的繁荣更多地只是学院层面的热闹,少数精英那里义理儒家的蓬勃兴旺,反过来衬托了制度儒家的落寞荒凉。
在这个意义上说,中国需要儒家,需要一个有谨守生活世界本分的文教儒家。士大夫为了保天下,可以改朝换代;而清廷为了保江山,宁愿天下先亡。在这一大趋势秩序,儒家的位置在哪里?有没有可能转型为像佛道耶回那样的心灵宗教,在民间有自己的一席之地? 将儒学改造成儒教,历史上有过尝试。这些年以蒋庆为领袖的一派新儒家,也在重蹈当年孔教会的覆辙,他们在民间建立书院、精舍,却不安于草根社会,总是想重返庙堂,让儒教成为国教,让四书五经成为钦定的教育范本,甚至列入国家考试的范围。
无论是超越之神的庇护,还是简化的宗教仪式。假如继续外儒内法,延续古老的秦汉体制,两千年都没有走通的老路,岂能指望在21世纪枯木逢春、病树开花? 政治儒家真正的希望,在于与现代的法治与民主制度审慎嫁接,以超越私利的精英智慧平衡一人一票的民粹政治,以天下为公的公意聚焦权利至上的私利之争。
所缺乏的,正是长远的制度性设置。于是,大部分的中国皇帝,从汉武帝到康熙雍正乾隆,其统治方式皆为外儒内法,偶尔济之以黄老之学,霸王道杂之,三管齐下。历史的终结对于系统世界来说没什么可怕,可怕的是将生活世界也一并终结了,形成科耶夫所担心的普遍同质化的世界。儒家孤魂,肉身何在?王官之学,已证明是一条死路,心性之学,只是精英宗教而已。
传统儒家之所以如此风光,乃是有双重的制度肉身,其一是汉代的五经博士制度和宋之后的科举制度。有一个笔名叫梦醒子的儒生,做梦都想在孔庙里吃一块冷猪肉,感叹曰:人生啊,不吃一块冷猪肉,愧为此生!黄先生指出:中国的百姓对孔夫子是尊而不亲,儒教基本上是一个国家宗教,不是一个私人宗教;它是一个公共宗教,不是一个个人宗教。蒋庆在贵州建立阳明精舍,带领一帮弟子们苦读圣贤书,却与周边的村民们毫无关系,不被当地人认同一朝明君,气象万千;昏君其后,人亡政息。
儒学的宗教化努力,最彻底的自然要数民国初年康有为、陈焕章发起的孔教会。王权与士大夫的结盟,是一个有限的、互为手段的脆弱联盟。
儒家需要明君,明君也需要儒家。这二者位置不同,其实是精神相通的:都是要当天下老大的霸气。
在这一大趋势秩序,儒家的位置在哪里?有没有可能转型为像佛道耶回那样的心灵宗教,在民间有自己的一席之地? 将儒学改造成儒教,历史上有过尝试。于是,大部分的中国皇帝,从汉武帝到康熙雍正乾隆,其统治方式皆为外儒内法,偶尔济之以黄老之学,霸王道杂之,三管齐下。足见如今的儒家复兴依然是少数精英折腾的圈内事,与社会底层全然有隔。士大夫为了保天下,可以改朝换代;而清廷为了保江山,宁愿天下先亡。作为文教的儒学身段柔软,润物无声,镶嵌到各种外来和本土的宗教传统之中,一方面将外来宗教本土化、儒家化,另一方面也从其他宗教传统之中获得新的养分,进一步固化自己超越于一切宗教之上的文教地位。汉武帝建元6年,皇帝祭祖之地辽东高庙失火,书生气十足的董仲舒认为这是上天对当政者发怒,写了《灾异之记》,奏章还没上,就被人偷偷告到朝廷,汉武帝大怒,决定将董仲舒斩首。
其二是宗法家族社会的风俗、礼仪和民间宗教。两家最好的相处之道,乃是周末夫妻,有分有合,互补短长。
(本文原刊于《南方周末》2014年9月4日) 进入 许纪霖 的专栏 进入专题: 儒家 。问题出在当今社会之中,系统世界对生活世界的殖民化,将市场与权力的原则扩大运用到生活世界,以至于人与人之间的自然交往充满了去人格、去情感、去伦理的功利气味,不是等级性的权力宰制,就是市场交易的金钱挂帅。
自孔夫子起,儒家起源于乡野,发展于民间,中间虽然一度入室庙堂、成为官学,但最终随王权的解体而衰败,成为游荡了一个世纪的孤魂。这也难怪,儒家非启示性宗教,不以信为第一要务,儒家更强调的是个人修身,在知识上有所觉悟,并通过道德的实践,成为众人表率的君子和圣人。
西汉年间,一代枭雄汉武帝废黜百家,独尊儒术,为帝国提供了阴阳五行宇宙论的大儒董仲舒备受荣宠。虽然儒家自宋明理学之后,化佛为儒,有自己的心性之学、修身之道,自有安身立命所在,但毕竟过于理性化,陈义过高,只是读书人的宗教,一般民众消化不起。反过来说,生活在儒家世界的佛教徒、道教徒、基督徒和回教徒,他们也会尊奉世俗的儒家伦理,孝敬父母、祭祀祖宗,入乡随俗,从而出现儒家化的基督徒、儒家化的佛教徒、儒家化的回教徒、儒家化的道士等等。假如继续外儒内法,延续古老的秦汉体制,两千年都没有走通的老路,岂能指望在21世纪枯木逢春、病树开花? 政治儒家真正的希望,在于与现代的法治与民主制度审慎嫁接,以超越私利的精英智慧平衡一人一票的民粹政治,以天下为公的公意聚焦权利至上的私利之争。
按照哈贝马斯的理论,现代社会分为系统世界和生活世界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政治上的儒家在现代社会之中不再具有独立的光复价值,其未来是否有价值,全看儒家在制度上与谁结合勾兑。
在中国,还有相反的情形,即生活世界对系统世界的反向殖民化。所谓文教,按照我的理解,指的是儒家并非西方意义上的宗教,而是儒家特有的人文教化,形成与宗教相对应的文教。
儒家在政治上有多少发挥的空间,端赖皇帝是否明君,是否有肚量采纳儒生的进言。这个文教,希望不在于国家权力之推广,而是与公民社会结合,在民间自然、自发地生长。
王权最迷信的,永远是马基雅维利之学,再熟悉儒家经典的皇帝,其作为权力的化身,决定了他骨子里流淌的,只可能是法家的血脉,相信法术势这套治理体系无远弗届。在21世纪的今天,系统世界越来越全球化、普世化,那是文明的天下;而生活世界不同,它是文化的空间,不同的国家、不同的民族、不同的族群理应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和生活世界。历史上儒家的三个肉身,到了现代社会,与国家权力重谋蜜月的王官之学已是一条死路,而注重修身的心性之学也只是少数精英的事情,与一般国民无涉。儒家是王权钦定的官方意识形态,儒家士大夫也成为帝国官僚阶层的唯一来源。
儒家有民本主义的王道政治,以儒补法,可以为王朝的统治获得长久的合法性。康有为只是精神教主,孔教会的真正掌门人是哥伦比亚的哲学博士陈焕章。
孔教会甚至连晚明的左派王学都不如,其严重脱离社会,与庶民百姓无涉。他不仅按照基督教的模式设计孔教,而且还赋予其若干现代的内容与仪式。
王权与儒生相互利用,结成同盟,因为终极目标不同,终有决裂那一天。后怜其才,又下诏赦免,但被罢免官职,从此,董仲舒再也不敢造次,干预政事,晚年居家以修学著书为事。